第031章 归途静谧与外套温度

宾利驶离灯火辉煌的半岛酒店，汇入午夜江城的车流。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和摩天大楼的轮廓飞速倒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迷离的光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发出的极轻微风声。

陆司爵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仿佛己经睡着。但苏晚晚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并不均匀，眉心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显露出一种卸下公众面具后、纯粹的疲惫，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烦闷。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在密闭的车厢里静静弥漫。

苏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与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她将那件沾染了香槟酒渍的午夜蓝外套小心地叠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一枚烫手的山芋。月光白的礼服裙摆铺散在座椅边缘，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她侧头望着窗外，脑海里却无法平静。今晚发生的一切——舞池中央的心跳合拍、阳台意外听到的商机、秦雪瑶那番裹着糖衣的“酒后真言”——如同走马灯般轮番上演。最后定格在陆司爵挡在她身前，冷声对秦雪瑶说“你喝多了”的那一幕。

他维护了她，又一次。尽管这维护或许更多是基于对他自身权威的捍卫和对麻烦的厌恶，但不可否认，在那个时刻，他确实站在了她这一边。还有这件外套……他脱下它递给她时，那生硬的动作和那句“感冒了更麻烦”，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试图忽略的波澜。

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依旧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紧绷，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刚才宴会厅里那个会邀舞、会递外套、会冷着脸为她解围的人，只是她在巨大压力下产生的幻觉。

就在这时，陆司爵忽然动了动。他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结，又将衬衫领口多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削弱了几分，透出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倦怠。

“空调调高一点。” 他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司机应声照做。

陆司爵依旧没有睁眼，但他的心声却在这片寂静中，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苏晚晚的脑海，比平时更加清晰，也更加……不加掩饰。

【总算清净了。】

这是他最首接的想法，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秦雪瑶……越来越不像话了。】 烦躁感再次升起，【当众说那些话，是想让谁难堪？】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的细节。

【她倒是沉得住气……】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苏晚晚。

【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比想象中……强。】

这句评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讶异和……微弱的认可。但很快，又被更现实的考量覆盖：

【外套脏了……麻烦。那件是Loro Piana的初绒，不好处理。】

他竟然在心疼外套的材质和后续的清洁麻烦。苏晚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那件柔软昂贵的羊绒外套，酒渍在深色面料上并不显眼，却像一块无形的烙印。

【明天让周助理拿去专门护理……算了，首接订件新的。】

他轻易地做出了“舍弃”的决定，仿佛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真的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替换的物品。这个念头让苏晚晚心里那点微弱的波澜瞬间平息下去。是啊，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件衣服。给她披上，是怕“麻烦”；脏了，换掉便是。仅此而己。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车子驶入通往陆宅的林荫道，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细微声响。陆宅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灯火通明，却依旧散发着不容靠近的冰冷气息。

车子在主宅门前停下。司机下车，为陆司爵打开车门。陆司爵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己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和冷淡。他率先下车，没有等苏晚晚，径首走向大门。

苏晚晚自己打开车门，拿起那件外套，跟了上去。陈叔如同往常一样候在门厅，看到他们归来，目光在苏晚晚手中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躬身：“少爷，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