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王玫战早已躺在机舱地板上陷入沉睡。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她的神经——或者说,是长期紧绷的状态突然释放带来的虚脱。多日来在异国他乡时刻保持警惕,行动中每分每秒都在看表计时。这次行动给她留下了一个伴随终身的习惯:从此每隔不到五分钟就必须看一次表。如同某种特殊的勋章,那块男士手表从未离开过她的手腕,表带已经有些磨损,表盘上还带着一道细微的划痕,但它依然精准地走着,直至生命终结。
与此同时,柳昊负责的海军建设也终于初见成效。五艘主力军舰加上从日军手中缴获的东北军炮艇,组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海上力量。这一切都要从王玫战出发执行任务那天说起:在确认能够找到海军培训教练后,总部立即从全军筛选具备文化基础、年轻力壮且熟悉水性的战士组建海军。尽管当时连军舰的影子都还没见到,但所有人都坚信自卫军的能力。选拔标准极其严格,从最初五千人的候选名单中精挑细选出三千人,全部集中到旅顺港口原日军联队驻地接受培训。
首批担任教师的竟是英语教员。开课第一天,英语老师就立下严规:“任何人若在一个月内英语考核不及格,立即退回原部队。这个月的首要任务是攻克语言关——如果连老师说的话都听不懂,还怎么学习专业航海知识?其次要进行抗眩晕训练,至少得保证上了船不会呕吐。从现在开始,无论何时何地,英语就是你们的唯一语言。对话必须使用英语,有不懂的可以去图书馆查阅专为你们准备的英汉词典。但凡被发现说一句中文,罚站两小时。希望各位牢记在心。”训练场上,学员们日夜苦读,熄灯后还常常能看到有人打着手电背诵单词;海训时,不少人趴在船舷边呕吐不止,却仍然坚持完成每一个训练科目。
不到一个月的加强训练,将一个个练得黑瘦黑瘦的,几乎脱了一层皮。无论清晨出操时凛冽的寒风中,吃饭休息间隙,甚至夜里熄灯前宿舍角落,总能听到官兵们刻苦练习英语的朗读和对话声——有的哑着嗓子重复战术指令,有的两两结对模拟舰上对话。训练场上、宿舍走廊、甚至海边散步时,没有人离开过英语环境。就连喊口令、交流战术,也尽量穿插英文术语,形成一种近乎强迫的沉浸状态。经过这一个月的强化学习,大部分人员在英语口语表达和听写能力上基本达到预期要求,不过距离真正熟练运用、尤其在炮火轰鸣、情况危急的环境下准确交流,还是有一些差距。但实在没有办法,时间太紧,只能采取“能学多少学多少”的策略。教员们也早有准备,专门从常用海上用语和舰船专业术语切入,剔除繁复的文法,集中强化实用句式和反应速度,才让这批学员在短时间内基本达到初步操作和交流的水准。
当运输机装在几百名海军雇佣兵的飞机陆续降落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姜戎韬迅速行动,将雇来的舰艇驾驶与操作人员一一接上,直接转运至锦州秘密码头。他借助第四师团内部关系,顺利留下四条舰所需的核心船员,并秘密安置于海边一家偏僻旅店中休整。同时派出特战队员负责警卫,这些队员也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不仅枪法精准,至少还具备基本的水性,能在紧急情况下执行水上任务。柳昊早有打算,计划未来成立正式的海军特战部队,特意批准从全军特种单位中选拔三千人调至海军序列,而选拔的工作,自然全权交给了姜戎韬。他清楚,这是一支必须在暗处作战的力量。
在海军学员们埋头苦学英语的同时,姜戎韬并没闲着。他带着一批队员整日在海上划着小舢板,模拟夜间登舰动作。海浪起伏不定,队员们常练得浑身湿透,却仍一遍遍反复操练如何隐蔽接敌、如何快速攀爬舷梯。训练中,姜戎韬严格要求每个动作必须精准到位,他亲自示范如何在颠簸中保持平衡,如何在黑暗里无声移动。队员们的手掌磨出了厚茧,膝盖磕得淤青,但没有人抱怨,只是咬紧牙关继续。姜戎韬还特地请来会抛缆钩的老兵,为大家传授抛钩技巧——从发力方式到落点控制,每个人都练得手臂发麻、肩背酸胀,甚至有人虎口裂了又愈合,愈合又裂开。老兵讲述着实战经验,强调抛钩时的时机与角度,队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汗水混着海盐滴落在甲板上。
柳昊对此极为重视,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二百条橡皮艇和两千支刚投产出来的全自动步枪,就连狙击枪也优先调配了二百支过来,全部整装待发。每一支枪都调试完毕,每一艘艇都反复检验气密性与载重能力,不允许任何细节出错。柳昊亲自监督,确保弹药充足、通讯设备完好,他还安排了后勤人员随时待命,以应对突发状况。装备库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灯光下,枪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橡皮艇整齐排列,仿佛一支沉默的军队。柳昊反复检查清单,确认每项物资都万无一失,他的眉头紧锁,深知这次行动不容有失。
行动当日,凌晨三点。天幕仍浸在一片墨蓝之中,寒星稀疏地闪烁着,海浪声低沉而有节奏,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脸颊。青岛军港里静静停泊着四艘隶属东北军的军舰,灯光晦暗,仿佛也在等待什么。码头上人影绰绰,姜戎韬的队员们已悄然集合,他们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而在军港外海,一个巨大的黑影巍然矗立——那是他们今晚的目标,日军“晓”号驱逐舰,它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姜戎韬已通过情报系统的渠道,与东北军舰长取得了联络。他打算借道东北军的防区,直接接近日军军舰,因此需要对方行个方便。联络过程中,姜戎韬详细说明了行动计划,舰长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但提醒他们务必迅速隐蔽,以免打草惊蛇。姜戎韬心领神会,随即下令队员们登艇,橡皮艇轻轻滑入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整个队伍像幽灵般向目标驶去。
一位面色黝黑的东北军舰长一听说他们要动手搞日本军舰,顿时拍腿答应,甚至还激动地问:“用不用我们也搭把手?这帮孙子压我们太久了!”他们被日军舰艇压制了不止一两年,出动受限、训练受阻,连出海试航都屡遭炮火警告。全体官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奈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
姜戎韬摆手说:“不必你们直接插手,但得把我的人悄悄送上舰。能不能办?”
“没问题!只要你们真动手,我这就启动发动机,把你们贴过去。够意思吧?”
“够意思。都是东北人,山不转水转。将来你来大连,找我姜戎韬。”
“好!戎韬兄弟!”
就这一句“兄弟”,后来竟救了这位舰长一命——当然他此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皮肤粗糙、眼神凌厉的男人,将来会是自卫军海军的司令员。人生的际遇,有时就是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