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军舰见此缓缓靠了过来,船舷几乎贴上渔船的船舷,甲板上那些当兵的脸都能看清了。有个人站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两道杠,大概是当官的。他低头看着渔船,像看一只掉进坑里的老鼠。
“上船,检查!”他用生硬的普通话喊。
几个当兵的翻过船舷,跳到渔船上。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响。他们手里端着枪,并将枪口对着那些蹲着的渔民,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戏谑。
船老大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他五十多岁,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手上有常年拉网留下的老茧。他看着那个当官的,没有说话。
“证件。”当官的用着生硬的龙语命令道。
船老大听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他。当官的翻了翻,冷笑一声,扔在地上。
“这里…是我们的海域。你们…非法捕捞。”
“放你娘的屁。”船老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甲板上。
当官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这个老头敢这么说话。
“你说什么?”当官的脸涨红,往前逼了一步。
船老大没退。他站在那里,脚像钉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当官的,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你放屁。这片海,我跑了三十年。哪是公海,哪是你们的地盘,我比你清楚。你们那条军舰,从你们的港口开出来,要跑大半天才到这儿。我家离这儿,开船只要两个小时。你跟我说这是你们的海域?”
当官的嘴张了张,想反驳,但船老大没给他机会。
“你们的海域?”船老大弯下腰,捡起那个被扔在地上的证件本子,拍了拍灰,揣回怀里,“你们的海域在那边,你们怎么不去那儿抓鱼?是没鱼抓了吧?是鱼都被你们自己捞干净了吧?跑到我们的地方来抢,算什么本事?”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站起来,二十出头,脸被海风吹得黝黑,胳膊上还有被鱼线划伤的口子。他攥着手里那根防鲨用的鱼叉,声音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们自己的鱼捞完了,就来抢我们的?凭什么?”
当官的盯着那根鱼叉,脸色变了几变。他身后的士兵把枪口抬了抬,对准那个年轻人。
“放下武器!”当官的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吼那个年轻人,还是吼自己身后的兵。
年轻人没放。他攥着鱼叉,手在抖,但没有松。
“你们这是暴力抗法!”当官的嗓门大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们有权扣押你们的船只和人员!”
“你有权?”船老大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那个年轻人前面,“你的权是谁给的?是联合国?还是你们自己画的线?你们那条线,连你们自己都认不全吧?”
当官的往后退了半步。就半步,他自己可能都没觉得,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老大,你别冲动……”旁边另一个渔民拉了拉船老大的袖子,小声说道:“他们有枪,别把他们惹急了。”
船老大没理他。他看着那个当官的,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当官的看着他不说话了,嘴角往下撇了撇。他一挥手,那几个当兵的就开始在船上翻找。东西扔的四处都是,渔网也被随意的割断,连刚打捞上来的鱼都被弄的到处都是。有个年轻人想站起来,被枪托砸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又蹲了下去。
船老大没有动。只是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着那些靴子踩在渔网上,看着刚捞上来的鱼在甲板上扑腾,看着驾驶舱里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扔出来。那个年轻人蹲在他旁边,肩膀被枪托砸过的地方还在发抖,但咬着牙没出声。
当官的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他扫了一眼甲板上那些被糟蹋的鱼,踢了一脚翻倒的鱼桶,里面的海水淌了一地。
“把他们都带走。”
“你们凭什么,这又不是你们的海域。”闻听此言,那些老实的船员也忍不住喊道:
“就是~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慌乱中,几个当兵的立刻动起来。有人去拽船老大,有人去拉那个年轻人,有人用枪口戳着其他渔民的肩膀,逼他们站起来。船老大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一步,手扶在船舷上,粗糙的掌心按在冰凉的铁板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渔网被割得乱七八糟,舵轮上还挂着一截断了的绳子,那是他女儿系上去的红布条,出海图个吉利。
年轻人被拽着胳膊往军舰那边拖,他刚挣扎了一下,又被一枪托砸在后背上,闷哼一声,膝盖磕在甲板上。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渔民伸手想扶他,被一个当兵的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鱼鳞上,血渗出来。
“老实点!”有人用听不懂的话骂了一句,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船老大被推到船舷边,两个当兵的一左一右架着他,让他翻过去跳到军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两艘船之间的缝隙,海水黑沉沉的,翻着白沫。他攥着船舷的手没有松开。
“快走!”当官的又催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就在这时,船老大感觉脚下的甲板震了一下。
那个当官的也感觉到了,他皱了皱眉,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只见一道巨大的航行痕迹从那个方向快速接近中。
“什么东西?”
船老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南边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现。当那道痕迹来到附近时,又突然停止了。随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中。
从舰首到舰尾,一艘巨大的战舰缓缓的如海市蜃楼般浮现了出来。
最后是整个舰体。那艘船太大了,大到船老大仰起头才能看见它的甲板。它悬在海面上方,离水面至少有好几层楼高,巨大的阴影投下来,把两艘渔船和三艘军舰都罩在里面。
海面上安静极了。海浪声没有了,风声也没有了,连那些鱼在甲板上扑腾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艘从空气里冒出来的巨舰。
当官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儿放。那几个抓着渔民的当兵也松了手,枪口不自觉地垂下去,有人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碎鱼鳞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船老大站在船舷边,手还攥着栏杆。他看清了那艘巨舰舰身上的标志——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龙,是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