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女皇却并未接话,只是凝眸盯着他,目光如刃,刮得人脊背发紧。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的本事,我信。但请你记住——莫滥杀,勿伤无辜。”
“哦?”张世安微怔,没料到她竟为此而来,难怪突然传召。
“陛下这是信不过我,觉得我嗜杀成性?”他扬眉反问。
“不,我从未质疑你。可你要清楚,这里不是你的地盘,由不得你肆意妄为。”妖月女皇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
张世安眉头一拧:“那我想做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凭什么管我?”
这话锋利如刀,直刺得妖月女皇一时语塞——她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桀骜不驯。
她当即抬眼,一字一顿:“我是妖月帝国君主,统御万妖,自然也包括你。”
“哦?那你打算如何?杀了我?”张世安冷笑,“来啊,动手试试。”
“我不是要取你性命,只是警告你——莫在此界掀起腥风血雨。”妖月女皇沉声道。
张世安忽而朗声大笑:“你这是……怕了?”
“笑话!你是人族,我是妖族,凭什么叫你吓住我?别忘了,你踏入魔界才多久?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丁罢了!”妖月女皇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妖兽在魔界素来备受轻贱——被视为异种杂裔,血脉低微,连“妖”字都配不上。
正因如此,张世安方才那句“妖兽”,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忌讳的旧疤。
张世安冷哼一声:“有胆你就放马过来!”
他毫无惧色,反倒步步紧逼,眼神灼灼如火。
“我不是怕你,是不想在此处动手。”妖月女皇咬牙,指尖攥得发白。
她比谁都清楚:短短半年,张世安已悄然跃至她之上。纵然不愿承认,可那股被压制的颓势,早已从骨子里漫了出来。
“好,今夜之言,我记下了。若你破了约定——我必登门讨个说法。”张世安撂下这话,转身欲走,似真要携小狐狸离开妖月城。
话音未落,妖月女皇脸色骤然阴沉——这哪是讨说法?分明是赤裸裸的威慑:若她敢越界,张世安便会杀入魔尊魔宫,踏平整个魔族。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厉声质问。
“呵,字面意思。”张世安头也不回,抬步便走。
“且慢!你真要弃妖域而去?”妖月女皇扬声喝住。
“废话!”张世安霍然转身,语气里满是不耐,“我来魔域,只为救兄弟朋友。如今他们皆在魔域,我留这儿图什么?我又不傻。”
“你的朋友在魔族?”妖月女皇眸光一凛,声音压得极低。
“嗯!怎么?你认得?”张世安眉梢微扬,目光直直盯住她。
妖月女皇没应声,只将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
张世安心头一沉,暗道:果真如此!
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茫然地追问:“快去知会魔族的人,别让他们溜了!我可是跟那几位兄弟拍过胸脯的!”
“走!”妖月女皇吸了口气,转身便行,衣袖翻飞间已掠上魔尊城最高处的烽火台。
天穹低垂,浓墨般的云层沉沉压来,整座魔尊城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连风都滞住了。
张世安随她立于高台边缘,远眺天际。
“这云……不对劲啊。”他抬手指向翻涌的黑云,“怎么像活的一样?”
“那是‘天幕’——魔族用血祭阵法凝出的遮天屏障,核心是魔晶石。”妖月女皇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刃。
“魔晶石?”张世安一怔。他对魔族的了解,还停在茶馆闲谈、坊间流言里,哪听过这等名目。
妖月女皇侧身望向远处:“魔族修的是神识与魔纹,一切手段皆绕此而生。魔晶石,便是他们血脉里榨出来的精魄结晶,也是‘天幕’的命脉。每百万年一次的大祭,魔族要割开自己的喉咙,把滚烫的血、未冷的骨,全灌进天幕阵眼——靠这股子狠劲,才撑起这座永不崩塌的护城穹顶。”
张世安呼吸一顿,豁然明白:原来不是城墙牢不可破,而是整座城,本就是一座活着的祭坛。
他仰头细看,果然见那乌云深处,符文正一寸寸增生、缠绕、变深,宛如活物在吞吐呼吸。
“我们妖兽也靠魔晶石续命,所以活得久些。”她抬手一指远方,“你瞧,那座妖月城——光靠妖力撑不起这么大骨架,非得有人族供血、供粮、供气运,才能稳住根基。”
妖月城,妖族祖庭,万妖朝圣之地。
它横亘大地,巍峨如山岳倾覆,人族最雄伟的王都,在它面前不过一粒微尘。
“那我要是打下妖月城……岂不是断了妖族命门?魔族真能坐视不管?”张世安问。
妖月女皇摇头,眼神锐利如钩:“魔族视人族如秽物,连百里之外的影子都不许沾妖月城的地界——谁敢越线,当场撕碎。你那些朋友困在城里,就因这铁律。”
“想救人?只有一条路——砸烂他们的祭典。否则,刀锋永远悬在人族头顶。”
“就这?”张世安嗤笑一声,指尖轻弹,“劈开那片云,不就完了?”
妖月女皇哑然半晌,终于开口:“……你当那是纸糊的?那是魔尊亲手布下的镇世之阵。”
“咳,别这么瞪我。”张世安挠挠后脑勺,“成不成,试试才知道。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话音未落,人已跃下高台,身影一闪,直奔西陲而去。
“吼——!”一道赤芒撕裂夜幕,如烈焰流星般追袭而至。
“哎哟喂,您老还没玩够?”张世安扭头骂咧,“尾巴都甩冒烟了还撵?”
“轰咔!”惊雷炸裂,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妖兽瞬息逼近,数千丈距离,不过一眨眼。
“再追?我可真蹽了!”张世安猛地拔高身形,旋即俯冲而下,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狠狠扎进下方嶙峋山谷。
红影紧咬不放,亦如陨火坠入峡谷。
谷底幽深狭长,张世安脚尖一点峭壁,借势滑入乱石密布的暗道。身后那抹赤色稍一迟疑,终究按捺不住,纵身跃下。
风声骤寂,唯有草叶轻颤,岩缝间藤蔓无声摇曳。
妖兽落地环顾,鼻翼翕动——这谷中竟浮动着一股浓烈魔煞,阴冷刺骨。
“呜——”张世安忽地低啸,声波在绝壁间来回激荡。
妖兽猛然抬头,瞳孔骤缩:这小子,竟敢在此刻引魔!
“吼——!”又是一声短促嘶鸣,调子古怪,却像钩子,直勾百里外潜伏的耳朵。
不过三五息,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碎石滚动的窸窣声。
张世安斜睨一眼妖兽,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刀柄。
“唰!唰!唰!”破空声由远及近,自四面崖壁之上,接连跃下数道庞然黑影。
“吼——!”魔族一见妖兽,眼珠瞬间泛起猩红贪光。
“嗷——!”妖兽昂首怒啸,喉间滚动着臣服之意。
可那些魔族只舔着獠牙,目光扫过它脖颈、脊背、四肢关节——像屠夫掂量一头肥羊。
“吼!!”妖兽怒不可遏,咆哮震得碎石滚落。
“杀!剐了它,熬油炼髓!”为首魔族咧嘴狞笑,钢爪寒光迸射。
“吼——!”刹那间,魔族齐齐亮出兵刃,如黑潮般扑向妖兽。
妖兽一见这阵势,当场僵住,四肢发麻,连尾巴都忘了摇晃,活像被钉在原地的木雕。
就在它瞳孔失焦的刹那,一道赤芒撕裂空气,快得只余残影——妖兽腹下一凉,低头只见一柄血色短匕已没入皮肉,伤口滋滋冒白气,腥臭的腐蚀雾气眨眼漫开,整具躯体迅速干瘪、剥落,转瞬只剩一副森森白骨,在风里轻轻一碰就散了架。
“叮!宿主斩杀魔王级妖兽,获经验、积分、金币3000。”
提示音刚落,张世安脚下生风,直撞魔群而去。
“咚!咚!咚!”他双拳翻飞,砸得魔族头颅爆裂如熟透的浆果,一脚踹出,胸甲连同肋骨一同塌陷迸溅。寻常魔兵在他跟前,脆得像纸糊的傀儡,挡不住一招半式。他横冲直撞,硬生生在敌阵中犁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断肢横飞,哀嚎戛然而止。
眨眼工夫,他已踏碎魔军阵脚,逼至那名被唤作“魔尊殿下”的高阶魔族面前。魔尊虽通人性,脑子却转得慢半拍,张口喷出一团浓稠黑雾,想缠住张世安手脚——可张世安早盯死了它喉结一动,侧身滑步便脱了束缚,右拳裹着风雷之势,直贯其天灵盖!
“砰!”
颅骨炸开,红白四溅,脑浆混着碎骨泼洒一地。
“叮!宿主诛杀魔尊,获经验。”系统声再起。
“我靠?这才刚热身就收工?老子拳头还没打爽呢!”张世安喘着粗气,满肚子不痛快。
他摊开掌心,盯着那颗乌沉沉的珠子——正是先前在妖兽森林捡来的,此刻幽光浮动,显然就是这群魔族的命门所在。
他掂了掂,朝天上一抛。珠子竟悬停半空,稳稳浮在他视线正中,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塞进纳戒,珠子无声没入,仿佛本就该长在那里;可换别的储物袋、玉匣、甚至手帕包住再收,全都不成——珠子死死黏着纳戒,油盐不进。最后他狠心一甩,珠子飞出戒口,却飘在空中微微震颤,表面黑纹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像被无形丝线拽着,一个劲儿往纳戒方向偏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