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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持续快一整年。
中间路希平进过三次ICU。
免疫力极低的状况下,只是小感冒或者小出血都足以致命。
这一整年,路希平几乎都在医院度过。
他的皮肤变得或苍白或发黄,静脉突兀,无法自己走路,只能靠轮椅进行移动,训练时常常大喘气。
住院的时间大部分是很无聊的。
好在魏声洋会给他带玩具,还教他做题。
以前都是路希平教魏声洋,旷了一年的学业,路希平开始落后于同龄人。
这一年路希平说话的频率大大减少,不是不爱说,是没力气。
林雨娟都担心他会不会从此以后哑巴了,但大人和小孩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不论她如何引导,路希平也异常安静,只有魏声洋在场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哼唧几声。
林雨娟十分感谢魏家,亲自上门送礼,被曾晓莉扫了出去。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些吗?你再这样从此以后都别见我。”
林老师一个唯物主义者也开始每天诚心礼佛了,和曾晓莉频繁出入寺庙。
在两次败血症和肺炎的严重感染下,路希平持续高烧不断,抗生素无效、细菌入血,中性粒细胞减少合并,于是,医院下达了一次病危通知书。
路希平呼吸衰竭,凝血功能紊乱,主治医生刘主任把林雨娟和路志江叫到办公室,郑重地说明了当前最危险的问题,预估了可能的最坏结果。
然后用克制的声音告诉他们,需要家属签字。
这一整夜病房的灯都没灭,心电监护声持续作响。
躺在床上的小朋友已经瘦得像一柄树枝,原本璀璨明亮的瞳孔蒙上灰,被留置针扎得伤痕累累的手背指骨分明,触目惊心。
路希平的意识一直在飘。
他戴着呼吸机,闭着眼睛,脑中画面断断续续,整个人陷入沼泽地,死亡将他缓慢吞噬。
他胸口沉闷,如巨石倾轧,他听见很多声音,持续性耳鸣。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一件事。
他坐在幼儿园里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身上,身体是温暖的。
魏声洋跟他玩掰手腕的游戏,两只山竹一样的肉手握在一起,咬牙切齿,非要把对方掰倒才解气。
他想起妈妈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想起自己曾经打坏了老爸书房里一个昂贵的古玩,结果老爸拍拍他的脑袋说没事,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
人们常说生死面前无大事,然而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所有的小事都是人生之回响。
它振聋发聩,唤醒求生意志。
路希平眼角落下来两行热泪,他睁开眼睛,看着模糊的天花板,看着鼻子上的呼吸机,在心里默念着。
救救希平...
希平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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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带着中华骨髓库的消息回来时,居然差点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他马上打通电话,通知林雨娟:“你们二位马上来我办公室!”
作为合格的医生,他欣喜过后恢复了理智和冷静:“现在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目前骨髓库那边有一位初步匹配的志愿者,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是否为高分辨配型。”
“当然,还存在志愿者体检不过关或者临时退出的可能,以及希平是否能等到移植窗口期仍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