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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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被问得一愣,嘴角还挂着半片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像是被冻住一般。

  “我……我就是听来的。”她搓了搓掌心黏出的汗,“豪门八卦嘛,添油加醋才热闹。小姐您别当真,听过就——就忘了吧。”

  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偷瞄着白恩月那纱布之下情绪的变化。

  白恩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这让护士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抬手,自己上了床,被子沙沙作响,“麻烦你了,我现在有些困了。”

  护士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替白恩月快速整理好被子,“那小姐你早点休息,我就去先去忙其他事情了。”

  说罢,她退出房门前还贴心地鞠了个半躬。

  门阖上,“咔哒”一声,世界重新被切成里外两半。

  白恩月虽然躺下,却没有闭上眼睛,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指节逐渐开始泛白。

  良久,她松开手——糖滚到地板上,弹了两下,停在拖鞋旁。

  柠檬味在暖空调里迅速发酵,酸得刺鼻。

  在这种特定味道的刺激下,白恩月只觉得自己原本的记忆被重新撕开一条缝。

  缝里是鹿鸣川。

  不是咖啡馆里隔着人潮的模糊剪影,也不是护士口中“狗血大瓜”的男主角,而是——

  她结婚证上并肩而坐的合法配偶;

  她车祸失忆前最后一个拨出的未接来电;

  她江底窒息那一秒,仍下意识喊出的名字。

  记忆像被镊子夹起的碎玻璃,带着血,带着冷,一片片拼回原位:

  ——酒店外,他抱着沈时安转身离开的脊背;

  ——医院走廊,他举着她被压脉带勒紫的手臂,说“再抽两百”;

  ——婚礼上,他亲口念出的“我愿意”,此刻却成了刺向她喉咙的倒刺。

  白恩月弯腰,捡起那颗糖,缓慢地、机械地塞入嘴里。

  糖块入口,酸得她眼眶瞬间充血,却硬是没让一滴泪掉下来。

  她抬眼,看向窗帘缝隙漏进的午后阳光——光柱里浮尘翻涌,像极了过往那些片段,不断漂浮,无法抓住。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才是被抹掉的那一个。”

  糖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喀”。

  碎屑混着柠檬酸,在舌尖化成无数细针——在刺激她的味觉的同时,也不断挑拨她的神经。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纸质笔记本——上午写满算法的那本已经被老徐带走;

  此刻摊开的,是全新的一页。

  她捏起笔,右手还缠着绷带,指节活动受限,却足够画下那个刻在记忆之中的轮廓。

  笔尖戳破纸背,墨痕晕开,像被车轮碾碎的污雪。

  她在那画像轮廓上划了一道横线,又一道,再一道——

  直到纸被划烂,直到笔芯“啪”地折断,直到那名字成为无法消磨的诅咒。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断掉的笔停留在半空中。

  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写些什么,可是到现在,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徒劳。

  额角纱布下的伤口又开始跳,一跳,一跳。

  白恩月抬头,对着空荡的病房,轻声开口:

  “二月十四,是吗?”

  “——那一定是个好日子。”

  她笑了,右眼微弯,纱布随之轻皱。

  “鹿鸣川,”她声音低而清晰,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你要娶她,可以。”

  “但我一定会亲手让你——”

  “看到真相。”

  阳光落在她脚边,碎玻璃般的糖纸闪着冷光。

  而糖,已被她全部咽下,酸得发苦,苦得发恨。

  ......

  江城整形中心,顶层VIp走廊铺着静音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却吸不散沈时安唇角的弧度。

  她挽着鹿鸣川的臂弯,一席长裙跟着飞扬起活泼的氛围。

  “鸣川哥,谢谢你今天能陪我来。”

  声音甜得发腻,脚步却轻快——今天只做激光祛疤,她却把自己打扮成赴宴:羊绒裙、珍珠耳钉。

  鹿鸣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拐角——那里挂着一幅抽象画,大片猩红与冷白交织,像被撕碎的雪夜。

  他忽然想起跨江大桥的护栏缺口,想起那具被打捞上来的空车,想起自己彻夜无眠的每个凌晨。

  “鸣川哥?”沈时安晃了晃他手臂,“你在听吗?”

  “在。”他回神,垂眸替她拢了拢斗篷,“走吧,别迟到。”

  两人并肩转过拐角,与另一道出口只隔一扇防火门——门后,老徐刚推着空轮椅出来,轮子被地毯吞声,只剩金属脚踏偶尔轻响。

  电梯“叮”地打开,白恩月坐在里头,额角覆着崭新的无菌纱,比来时又薄了一圈。

  她低头发短信,屏幕光映在睫毛上——丝毫没察觉,自己与那道熟悉到发痛的呼吸,只隔一层钢板。

  老徐把轮椅折叠进后车厢,转身按下电梯“下行”。

  门合拢前,他朝防火门方向望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怪了……”

  电梯开始下降。

  防火门同时被推开——鹿鸣川先一步踏入,沈时安紧跟其后。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沈时安身上的栀子香,形成一股微妙的味道。

  “0527诊室……”她念出门牌,抬头笑,“就是这里。”

  鹿鸣川伸手去拧门把,动作却忽然顿住——余光里,电梯指示灯正从“3”跳到“2”,再跳“1”。

  他指节无声收紧,又松开。

  “进去吧。”他最终只是替沈时安推开门,嗓音低哑,“我在外面等。”

  诊室窗帘半掩,阳光被百叶切成细条,落在手术床上,像一道道冷白的栅栏。

  医生笑着招呼:“沈小姐,先拍照存档。”

  沈时安乖巧躺下,裙摆撩到膝上——那条疤横亘在小腿外侧,浅褐里透着紫,像条干涸的河床。

  她故意偏头,望向门外:“鸣川哥,你不进来陪我?”

  鹿鸣川背对门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俯瞰楼下停车场。

  雪后初霁,车顶覆着薄霜。

  他视线扫过出口,恰好捕捉到一辆黑色埃尔法驶离——车牌尾号888,智创的董事用车。

  心脏猛地一坠,又被他强行按回胸腔。

  诊室里传来机器“滴——”的长音,医生温和提醒:“沈小姐,准备接受检查吧。”

  沈时安攥紧床单,眼角余光却锁着门外那道侧影——

  他肩线绷得笔直,视线又不知飘向何方。

  她忽然想起跨年夜,他在咖啡馆里隔着人潮望向轮椅的那个眼神——

  黑得发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井底却燃着她不想去看懂的情绪。

  那情绪不是属于她的。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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