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远远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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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窗外,阳光被雪面反得刺目。

  鹿鸣川眯起眼,视线追着那辆黑色埃尔法——它只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却不知为何牵动着鹿鸣川的那颗心脏。

  他微微摆头,试图从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杂事。

  就在他转头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两道身影突然闯入他的余光——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不可能”三个字已然达到嘴边。

  心跳在胸腔里猛地一坠,又骤然弹起,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鹿鸣川猛地回过头,死死盯在那过道外女人的背影上。

  “白……”

  名字刚冲出喉咙一半,就被他死死咬住。

  不可能。

  理智提醒他:绝对不可能是她。

  可身体比理智更快——

  他转身,大步往电梯间走,风衣下摆被带得猎猎作响。

  “鸣川哥?”

  诊室门口,沈时安的声音追出来,软而急,“医生让我叫你进来签字——”

  鹿鸣川充耳未闻,指节已经按亮下行键。

  金属门“叮”一声滑开,他半步跨进去,却在抬眼的一瞬,再次僵住——

  电梯内壁是镜面不锈钢,映出他此刻的脸:眼底赤红,下颌绷出锋利弧度,像一头被血腥味唤醒的兽。

  而镜面右下角,恰好倒映着停车场出口。

  那辆埃尔法已经汇入主路,尾灯在雪雾里缩成两粒猩红,像远去的炭火。

  “别走……”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极低的气音,带着不自知的哀求。

  “鸣川哥!”

  沈时安踉跄着扑到电梯门前,差点摔倒在地。

  她伸手,冰凉指尖攥住他风衣袖口,声音被惊慌撕得破碎,“你去哪儿?医生还在等我——”

  鹿鸣川回神,垂眸看她——

  沈时安眼尾飞红,小腹在厚重羽绒里微微隆起,随着急促呼吸一起一伏,像无声的控诉。

  电梯门因长时间挡光,开始发出“滴滴”警示。

  “没事。”

  嗓音哑得发苦,他抬手,把沈时安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袖口掰开,动作极轻,却决绝,“我去抽根烟。”

  沈时安愣住,缓缓松开手指。

  “你去吧。”

  鹿鸣川犹豫着,拍了拍沈时安的手背,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沈时安退出电梯,他伸手按下“33”——天台。

  门合拢前最后一秒,他抬眼,再次望向窗外。

  雪后的天空蓝得刺眼,那条主路上,埃尔法的尾灯早已消失,只剩白茫茫一片。

  电梯开始上升。

  每一跳,都像在他胸腔里凿下一记空响。

  沈时安站在门外,单薄的影子被壁灯拉得细长,像一条被钉在原地的藤蔓。

  她低头,掌心还残留他风衣布料的温度,却握不住一丝回应。

  “白恩月……”

  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你?”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

  门滑开,冷风扑面而来。

  鹿鸣川大步踏出,望向那辆埃尔法消失的方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随着播出的短号被接通,他沉沉开口:“帮我调查一件事......”

  ......

  埃尔法在绕城高架上无声滑行,雪被轮胎碾成灰白的浆,溅在挡泥板上,像一层不肯融化的旧痂。

  后舱恒温二十六度,暖风从脚边格栅缓缓涌出,却把白恩月的指节吹得冰凉。

  她侧脸贴着车窗,哈出的雾气在玻璃上晕开又迅速凝成细小的冰珠。

  老徐从副驾驶回头,声音温和,像怕惊碎什么:“祁总已经点头同意——但是小姐你现在还是不能以真身现身,不然对你不利。”

  白恩月目光仍钉在窗外——雪幕深处,鹿家老宅的屋顶偶尔闪出一角飞檐,被雾灯镀上一层冷铁色。

  她喉头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进去。”

  老徐愣住,“好的——”

  “远远看一眼就行。”她顿了顿,指尖在车窗上描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我知道我现在……是罪人。”

  老徐沉默两秒,缓缓降低车速。

  埃尔法滑下辅道,轮胎碾过一段被雪掩住的碎砖,车身微微颠簸。

  车灯熄灭,世界瞬间只剩灰白的轮廓——老宅后门那棵百年银杏立在雪里,枝桠如铁,枯叶早被风吹尽,只剩一枚褪色的红绸灯笼,在风里晃啊晃,像是在等待着某人的归来。

  白恩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割得她眼眶生疼。

  她却固执地睁大眼,目光穿过半开的大门,落在偏院那扇拱形小窗——窗内亮着暖黄的灯,窗帘没拉,一道小小的影子偶尔掠过,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鱼。

  她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掐进真皮扶手。

  “小秋……”

  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回头,看见她纱布下的右眼迅速氲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咽回喉咙。

  “能再绕得近一些吗?”白恩月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

  车身又悄悄滑了一段,停在银杏树影里。

  雪落在车顶,发出细碎的“沙沙”,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门。

  偏院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藕粉羽绒袄的小身影抱着画板蹦出来,帽子上的兔耳被风吹得乱晃。

  她踮脚,把画板搁在台阶,又跑回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彩色粉笔——蹲在雪地里,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那方寸白。

  白恩月的指尖开始发抖,。

  此刻,雪地上正慢慢浮出两颗心,粉笔颜色被雪洇开。

  白恩月忽然伸手去摸车门,却在指尖碰到金属把手的瞬间停住——她看见小秋站起来,朝主楼方向望了一眼,又飞快跑回偏院,门阖上。

  她僵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下,掌心摊开,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融化成水,从指缝溜走。

  老徐递来一张消毒湿巾,她没接,只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声音夹着强忍住的悲伤:“走吧。”

  埃尔法无声倒滑,尾灯没亮,像一条潜入黑水的鱼。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笼渐渐缩成一粒红豆,终于消失。

  白恩月闭上眼,把湿巾覆在右眼,纱布很快洇出一圈深色。

  她声音哑得只剩气音:“老徐,回去的路上……能经过跨江大桥吗?”

  老徐沉默两秒,点头:“可以,但桥上风大——”

  “我想看看。”她打断他,声音轻却笃定,“看看阿伍掉下去的地方。”

  司机方向盘轻打,车头调向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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