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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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巧儿接到那张烫金请柬时,正蹲在垂拱殿偏殿的工地上,满手是泥。

  请柬上写着“工部侍郎蔡攸设宴,敬请陈巧工娘子赏光”,字迹倒是端正,可那“蔡攸”二字让陈巧儿眼皮一跳。穿越这么久,她早把北宋末年这摊浑水摸了个七七八八——蔡攸,蔡京之子,标准的权贵二代,在工部挂着侍郎的衔,实则是个只懂捞钱的主儿。

  “这是第三家了。”花七姑接过请柬,蹙眉道,“前两家推了,这一家怕是不好推。”

  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心里盘算着。前两次推掉的是工部员外郎和将作监丞的宴请,那二位虽有些实权,但毕竟不是顶头上司。可蔡攸不同,他爹蔡京如今正得圣宠,自己又挂着工部侍郎的名头,若再推脱,怕是要被人说成“不识抬举”。

  “去就去吧。”陈巧儿叹了口气,接过请柬揣进怀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花七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那请柬上的烫金字体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光。

  宴设汴河南岸的“醉仙楼”,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光是门前那对铜狮子就值几百两银子。陈巧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色襦裙,外罩半臂,头发挽了个利落的髻,既不寒酸也不张扬。花七姑则是一袭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素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二位娘子,请——”小二殷勤地引着她们上了三楼雅间。

  门一推开,陈巧儿就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正是蔡攸。他左手边坐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右手边则是个穿锦袍的中年人——陈巧儿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员外。

  不,应该叫李德茂。那个在应天府与她争地皮、被她用现代测绘技术和契约精神狠狠打脸的李员外。

  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早该想到的——李德茂在应天府吃了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当日就说过“京城有人”,原来这个人就是蔡攸。

  “哟,这位就是近来名动京城的‘巧工娘子’?”蔡攸笑吟吟地站起身,拱手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请坐请坐。”

  陈巧儿行了一礼,与花七姑在末座坐下。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光是那道“蟹酿橙”就用了二十多只螃蟹,每一只都剔得干干净净,蟹黄蟹膏塞回橙壳里蒸制,香气扑鼻。

  “陈娘子在将作监的作为,本官都听说了。”蔡攸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说,“那‘分段式顶升法’当真是妙极,连家父都夸赞不已。”

  陈巧儿谦虚了几句,心里却在想:蔡京夸我?怕不是看上我这点手艺,想把我收进他那套“祥瑞工程”的班底里去吧。

  果然,酒过三巡,蔡攸话锋一转:“听说陈娘子与鲁大师颇有渊源?那《鲁班书》上的技艺,想必也通晓一二?”

  陈巧儿心中警铃大作。《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正经的营造技艺,下卷则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厌胜术”“镇物法”,说白了就是工匠在建造时偷偷埋下诅咒之物,让主家倒霉。这东西在历朝历代都是禁忌,沾上就是“妖术惑人”的大罪。

  “回蔡侍郎,”陈巧儿不卑不亢地说,“民女所学,皆是鲁大师嫡传的正经营造之术,至于《鲁班书》下卷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民女从未涉猎。”

  “哦?”蔡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便好,那便好。”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看似融洽,可花七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注意到李德茂一直在暗中观察陈巧儿,眼神里藏着怨毒,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陈娘子,”李德茂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客气,“应天府一别,没想到能在京城重逢,当真是缘分。”

  陈巧儿淡淡道:“李员外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李德茂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陈娘子在将作监修缮垂拱殿偏殿,那可是为圣上修宫殿啊,了不得。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我听说偏殿西侧那根大梁,用的是旧料?”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陈巧儿心中一凛。那根大梁确实是旧料,但那是她经过精密测算后做的决定——那根旧料是上等楠木,纹理致密,经过百年自然干燥,比新料还要结实。而且她在修缮前就写了详细的说明文书,呈报给将作监备案,程序上毫无问题。

  可她知道,在这种场合,“旧料”二字被人刻意提起,绝不是为了探讨建筑力学。

  “李员外好耳报。”陈巧儿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那根大梁确实是旧料,但民女已查明,那是熙宁年间修殿时剩下的余料,一直妥善保管在将作监的库房里。材质上等,力学性能甚至优于新料。民女在修缮文书中已详细说明,蔡侍郎若不信,大可调阅卷宗。”

  蔡攸摆了摆手,笑道:“陈娘子不必紧张,本官只是随口一问。旧料新料,只要结实便好。”

  李德茂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却很快又堆起笑脸:“陈娘子误会了,在下只是关心工程质量,绝无他意。”

  陈巧儿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清楚,这顿饭绝不只是“随口一问”那么简单。李德茂投靠了蔡攸,今天这顿饭,八成是在试探她的深浅。

  酒过数巡,蔡攸忽然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红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锭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陈娘子,”蔡攸端起酒杯,笑容可掬,“本官素来爱才,听闻娘子技艺超群,特备薄礼,想请娘子帮个小忙。”

  陈巧儿看着那些金元宝,心里飞速盘算。这十锭金子,每锭至少十两,一百两黄金,按此时的购买力,够在京城买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了。如此重礼,所求之事绝不简单。

  “蔡侍郎请讲,”陈巧儿不动声色地说,“民女力所能及之事,自当效劳。”

  “好!爽快!”蔡攸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家父打算在城西修建一座‘明德园’,以彰圣上之德。此园规模宏大,需用大量珍奇建材。本官听闻陈娘子与各地木料商行交情匪浅,想请娘子牵线搭桥,若能拿到上等花梨、紫檀,这些金子便是娘子的酬劳。”

  陈巧儿心中雪亮。什么“以彰圣上之德”,不过是蔡京父子借着修园子的名义大肆敛财罢了。这些年蔡京当权,朝中上下刮起一股奢靡之风,各地官员争相进献奇珍异宝,蔡家父子从中抽成,中饱私囊。

  而让她去牵线搭桥,表面上是看中她的人脉,实则是想把她拉上贼船。一旦她沾了这趟浑水,以后就只能乖乖听话,否则一个“与权贵勾结、中饱私囊”的罪名扣下来,她陈巧儿这辈子就算完了。

  “蔡侍郎抬爱了,”陈巧儿斟酌着词句,“民女虽与几位木料商有些往来,但那都是公对公的买卖。至于花梨紫檀这类珍稀木料,民女实在不熟,恐怕帮不上忙。”

  蔡攸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座大多数人没有察觉。但陈巧儿察觉了,花七姑也察觉了。蔡攸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无妨无妨,”蔡攸端起酒杯,“陈娘子既然为难,那便罢了。来,喝酒喝酒。”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李德茂与蔡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花七姑悄悄握了握陈巧儿的手,掌心微凉。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雅间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目光如炬。他一进门,蔡攸的表情明显变了变,随即堆起笑脸:“张侍郎,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侍郎——工部侍郎张悫,一个在蔡京当道时依然保持清廉本色的硬骨头。陈巧儿在将作监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这位张大人虽然迂腐刻板,但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口碑极好。

  “蔡侍郎设宴,本官路过,特来讨杯酒喝。”张悫语气淡淡,目光却扫过桌上那些金元宝,眉头微微皱起。

  蔡攸连忙让人加座添酒。张悫坐下后,看了陈巧儿一眼,忽然道:“陈娘子在将作监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那‘分段式顶升法’确实精妙,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本官听说,陈娘子在修缮垂拱殿时,改动了几处柱础的位置?”

  陈巧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她没有上报——不是她不想报,而是她觉得那几处柱础的位置确实有问题,稍微调整一下,整个建筑的受力结构会更加合理。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确有此事,”陈巧儿坦然道,“那几处柱础的位置偏移了半寸,导致上方梁架受力不均。民女将其调正,是为了建筑的安全。”

  “大胆!”张悫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垂拱殿乃圣上御殿,每一砖一瓦皆有规制,岂容你擅自改动?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在修你家后院?”

  满座皆惊。蔡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张悫不是故意针对她,这个老学究只是太看重规矩,容不得任何人僭越。但她也知道,这件事被人在这时候翻出来,绝不是巧合。

  “张大人息怒,”陈巧儿站起身,行了一礼,“民女改动柱础位置,确有僭越之嫌。但民女斗胆问一句,若是明知柱础位置有误,会导致数十年后殿宇倾颓,民女是否也该袖手旁观?”

  张悫一愣。

  “民女在修缮前,曾仔细测量过垂拱殿的每一处结构,”陈巧儿不卑不亢地说,“发现那几处柱础的位置偏移,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误差。这种误差在短期内不会出问题,但长年累月,梁架受力不均,必会变形。民女将其调正,虽不合规矩,却合道理。张大人若觉得民女做得不对,民女甘愿受罚。”

  雅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悫盯着陈巧儿看了许久,眼中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担忧。

  “你……罢了。”张悫叹了口气,“本官会命人重新勘验,若真如你所说,这次便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

  “多谢张大人。”

  蔡攸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张侍郎息怒息怒,陈娘子也是一片好心。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又喝了半个时辰,张悫借口有事,先行告辞。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巧儿一眼,欲言又止。

  陈巧儿读懂了那个眼神——小心。

  散席时已是亥时,汴梁城华灯初上,汴河两岸笙歌不绝。花七姑搀着陈巧儿走下醉仙楼的楼梯,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酒楼,被夜风一吹,陈巧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巧儿,”花七姑低声道,“今晚这顿饭,不太对。”

  “当然不对。”陈巧儿苦笑,“李德茂投靠了蔡攸,今天是来探我底的。蔡攸想拉我下水,我没答应,他脸上挂不住。至于张悫那档子事,我怀疑也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就是想看我在席上出丑。”

  “那张悫呢?他是来帮你的,还是……”

  “不好说。”陈巧儿摇了摇头,“张悫这人刚直不阿,但他太看重规矩,今天在席上训斥我,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但他最后那个眼神……”她顿了顿,“他应该是看出什么了。”

  两人沿着汴河往回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陈巧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在想今天拒绝蔡攸的后果——以蔡家父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张悫虽然刚正,但他在朝中势单力薄,根本护不住她。

  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艺。

  “七姑,”陈巧儿忽然停下脚步,“回驿馆后,我要连夜写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关于‘永定柱’基础处理法的详细图纸和说明。”陈巧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蔡家想用权势压我,我就用本事说话。我要做出一样东西,让他们不敢动我。”

  花七姑看着她的侧脸,月色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火。

  “好,我陪你。”

  两人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到驿馆门口了。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出几个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皂衣的汉子,腰间挎着刀,面色冷峻。

  “陈巧儿?”他问。

  陈巧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花七姑护在身后:“我是。”

  “大理寺有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大理寺?”陈巧儿心跳如擂鼓,“什么罪名?”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文书,在月光下展开。陈巧儿看清了上面的字——

  “陈巧儿涉嫌修缮垂拱殿时偷工减料、私改规制,且私藏《鲁班书》禁篇,以妖术惑人,着即收押候审。”

  花七姑的脸瞬间惨白。

  而陈巧儿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不,还有一线生机。她猛地想起张悫临走时那个眼神——不是“小心”,而是“快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汉子一挥手,几个人上前,将陈巧儿围在中间。远处,醉仙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狰狞的眼睛。

  而在那灯火之下,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李德茂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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