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汴梁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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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巧儿发现有人在跟踪她,已经三天了。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汴京城的街巷本就拥挤,卖花的、挑担的、牵马的,人潮如织,身后多几个同路的行人实在寻常不过。可当她连续三日都在固定的时间点察觉到那道目光时,那份如芒在背的感觉便再也无法忽视。

  那目光不似寻常百姓的好奇打量,倒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软刃,轻飘飘地贴着脊背游走,不刺人,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回驿馆的路线,专挑人多处走,又故意在十字街头忽然停步转身——身后的人群一如既往地熙攘,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巧儿心里清楚,真正的行家不会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

  “怎么了?”花七姑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今日她们刚从将作监出来,巧儿说要绕道去买城南的蜜饯果子,七姑虽觉奇怪,却也没多问。

  巧儿挽住她的手臂,脸上挂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七姑,你往后看,第三个路口拐角处,那个卖糖葫芦的——我们上次路过这里时,他也在。”

  七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她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这种被盯梢的感觉并不陌生。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扫过街角,便看清了那人的轮廓:中年男子,灰布短褐,肩上扛着草靶,打扮与寻常小贩无异,可那双眼睛太过沉稳,不像是靠吆喝吃饭的人。

  “不止一个。”七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东边茶摊里那个戴斗笠的,方才我们在将作监门口时,他就在对面的巷口。”

  巧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原以为只有一拨人在盯着自己,没想到竟是两拨。或者说,是同一势力的两路人马交替跟梢,手法老练,若非她们二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眼力毒辣,寻常人根本察觉不了。

  “先回去。”巧儿做了决定。

  驿馆虽算不上铜墙铁壁,但毕竟是接待四方来使的官方馆舍,寻常人不敢擅闯。在那里说话,总比在大街上安全。

  回到驿馆后院,巧儿关上门,脸上的从容顿时卸了大半。

  她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脑中飞速梳理着这几日的种种异常。自打她在将作监拿出那把折叠凳、被少监赏识破格参与修缮垂拱殿偏殿以来,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就没断过。

  工部侍郎孙傅欣赏她的才能,言语间多次暗示愿收她为门生;而另一位工部郎中赵嗣业则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的师承来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是否愿意“为朝廷多做些体面的大事”——所谓体面的大事,巧儿后来才听明白,是指参与修建蔡京主导的“明堂”工程,好让那位权相在徽宗皇帝面前再添一笔政绩。

  她当然没有答应。

  不是她不懂人情世故,而是她太懂了。穿越前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项目经理,什么甲方什么领导没应付过?可那是法治社会,再复杂的政治博弈也有规则可循。眼下这大宋官场,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她这个初来乍到的“飞虫”稍有不慎就会被缠住,再也脱不了身。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法子——装傻。

  装听不懂暗示,装不明白拉拢,装出一副“我只是个会做木匠活的小女子,旁的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这法子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能为她争取一些时间,让她先把垂拱殿的修缮工程做扎实,用实打实的成果在汴梁站稳脚跟。

  可现在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七姑,”巧儿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李员外吗?”

  七姑正在沏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那个在应天府被我们驳了面子的布商?他不是说要去汴京投靠什么靠山?”

  “就是他。”巧儿转过身来,目光沉静,“我们在应天府得罪了他,他恨我们入骨。如今我们到了汴京,他又恰好‘也’来了汴京——你觉得这是巧合?”

  七姑将茶盏推到巧儿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你是说,跟踪我们的人,是他派来的?”

  “不一定是直接派来的,但他一定脱不了干系。”巧儿端起茶盏,却没喝,“李员外不过是个商人,他能在应天府横着走,靠的是背后有人。如今他敢追到汴京来寻仇,说明他背后的那位靠山,在京城也有些分量。”

  七姑皱眉:“你怀疑他投靠了蔡京一党?”

  “不是怀疑,是确定。”巧儿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展开来,上面是这几日她零零碎碎记下的见闻和人物关系,“你看,赵嗣业的上峰是户部尚书刘昺,而刘昺是蔡京的心腹。赵嗣业想要拉拢我去做‘明堂’的工程,我没答应;李员外想要报复我,而他有的是银子——你说,他们会不会一拍即合?”

  七姑看着那张写满名字和箭头的纸笺,心头微惊。她一直知道巧儿聪明,却没想到她已经暗中做了这么多功课。那些将作监的同僚、工部的小吏、宴席上偶遇的官员,巧儿每见过一个人,都会默默记下对方的官职、背景和言谈中透露的关系网。

  这份心思,比她这个江湖人还要缜密。

  “所以你觉得,跟踪我们的人,是李员外买通的,目的是摸清我们的底细和行踪,好找机会下手?”七姑问道。

  巧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几个驿卒正在廊下闲聊,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不止是摸清底细。”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觉得,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来得比巧儿预想的要快。

  第四日清晨,将作监的差役送来一份公文,说是垂拱殿偏殿的修缮工程进度超前,少监颇为满意,特意在樊楼设宴,要犒劳参与工程的一众工匠和官员,请陈巧儿务必到场。

  巧儿接过公文,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印章,又看了看差役的脸,心中微微一沉。少监设宴犒劳工匠,这在前世的项目管理中叫“团建”,本是一件好事。可问题是,这位少监王襄向来是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将作监的大小事务多由下面的郎中和员外郎操持,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要设宴?

  而且地点偏偏选在樊楼——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达官贵人云集之处,寻常工匠怕是连门都进不去的地方。

  “七姑,你陪我去。”巧儿将公文收好,低声道。

  七姑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这场宴,不太对劲。”

  当晚,樊楼灯火辉煌。

  巧儿换了一身新裁的襦裙,七姑也难得地挽了发髻,两人相携走进这座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时,饶是见惯了现代豪华酒店,巧儿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层层叠叠的灯笼从三楼垂下来,将整座楼映得如同白昼。一楼大堂里丝竹声声,舞姬翩翩,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跑堂的伙计穿着绸缎衣裳,步履如飞,穿梭在各色衣冠楚楚的客人之间。

  “这边请。”早有仆役迎上来,引着她们上了三楼。

  三楼是樊楼最顶级的雅间,能在这里设宴的,非富即贵。巧儿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发现今日来的宾客确实不少——将作监的几位郎中和员外郎都在,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官员,看服色至少是六品以上。工匠这边,除了她,还有几位老师傅,都是修缮工程中的骨干。

  少监王襄坐在主位,四十来岁,面容和善,见巧儿来了,笑着招手:“陈娘子来了,快请入座!”

  巧儿依言行礼,在末席坐下。七姑没有入席,而是站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王襄少监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夸奖大家辛苦、工程顺利之类,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巧儿也跟着饮了几杯,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注意到,席间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官员,频频将目光投向自己。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双眼睛却精明得有些过分。他坐在王襄左手边,位置仅次于主人,可见身份不低。

  “陈娘子,”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久闻你技艺高超,在应天府时便已名声在外,如今到了汴京,更是一鸣惊人。不知师承何人?”

  巧儿欠身道:“不敢,小女子不过是随鲁大师学过几年木工,略知一二,当不得‘技艺高超’四字。”

  “鲁大师?”那人眼睛一亮,“可是那位人称‘鲁半仙’的鲁承恩?”

  巧儿心中警铃大作。鲁大师的名号她自然知道,可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今日她在席间只说了“鲁大师”三个字,对方却立刻对上了号,说明这人提前做过功课,而且对她的事知道得不少。

  “正是。”她不动声色地答道。

  那人抚须笑道:“鲁承恩确实是个能人,只可惜……他晚年有些糊涂,尽钻研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听说还私藏了《鲁班书》的禁篇。陈娘子既然是他的学生,不知可曾见过那些东西?”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巧儿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小女子随鲁大师学艺时,只学了些寻常木工手艺,旁的并不知晓。”

  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与王襄谈论起别的事情来。

  巧儿低下头,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表情,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鲁大师曾对她说过,《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正统木工技艺,下卷却被历代朝廷视为禁书,因为其中记载了许多“妖术”——那些所谓妖术,以巧儿现代的眼光来看,不过是一些超越时代的机械原理和工程技巧,但在迷信的大宋,这就是足以让人掉脑袋的罪名。

  鲁大师晚年确实研究过下卷的内容,也曾经跟巧儿提起过一些。巧儿当时只当是学术讨论,没太在意。可现在看来,这件事被人知道了,而且成了可以用来置她于死地的把柄。

  她悄悄看向七姑,七姑微微点头,表示已经留意到了那个人的长相和言谈。

  宴会继续进行,巧儿却再也没有心思喝酒。她一直在等,等那个真正危险的时刻到来。

  果然,就在宴会进行到尾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

  李员外。

  他穿着一身锦袍,笑容满面,像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酒局。可巧儿看得分明,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毒,比在应天府时更加浓烈。

  “哎呀,王少监这里好热闹,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恕罪。”李员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在下与赵郎中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今日恰好也在樊楼宴客,听说少监在此,特意过来敬杯酒。”

  王襄不知内情,笑着让人添了座。李员外端着酒杯,依次向在场众人敬酒,走到巧儿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笑容依旧,声音却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娘子,我们又见面了。汴京繁华,比应天府如何?”

  巧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道:“汴京虽大,却也装不下所有人的贪念。”

  李员外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敬完酒便退出了雅间。可巧儿知道,这场宴会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员外不是来敬酒的,他是来确认她在场的。

  而那个追问鲁大师和《鲁班书》的官员,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回驿馆的路上,巧儿一直没有说话。七姑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汴京深夜的街道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樊楼灯火,前方是幽深莫测的暗夜。

  “那个人,”七姑忽然开口,“姓梁,是蔡京的门客,名叫梁师成。”

  巧儿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你去净房的时候,我找樊楼的伙计打听的。”七姑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巧儿的手紧了几分,“巧儿,他们盯上你了。”

  巧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七姑,”她轻声说,“我们得做准备了。”

  “准备什么?”

  巧儿回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

  “准备打一场,我们输不起的仗。”

  驿馆的灯亮到三更。

  巧儿坐在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将她这几日收集的所有信息一一写在纸上,然后用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王襄——少监,不管事,但为人正派,可以利用。

  赵嗣业——工部郎中,蔡京一党,想拉拢她做明堂工程。

  梁师成——蔡京门客,今晚试探她关于《鲁班书》的事,来者不善。

  李员外——布商,有银子,与赵嗣业有来往,一心要报复她。

  刘昺——户部尚书,蔡齐心腹,赵嗣业的上峰,是这整条线上的关键人物。

  而在这些人之上,还有一个她看不清、摸不透的影子——那个真正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巧儿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想起了鲁大师临终前对她说的那句话:“巧儿,你手上的技艺,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在大宋,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当时她以为鲁大师是在感慨自己的遭遇,现在才明白,那是在警告她。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凭借现代知识和技术一路闯到今天,以为自己能靠本事吃饭、靠智慧立足。可她忘了,这是一个权大于法的时代,是一个人可以因为一句话就让你粉身碎骨的时代。

  她的技艺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巧儿,睡吧。”七姑走过来,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明日还要去将作监。”

  巧儿握住七姑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七姑,”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怎么办?”

  七姑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

  巧儿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灯,与七姑一起走向床榻。黑暗中,她听见窗外有夜鸟掠过,远处的汴河传来隐约的桨声,这座繁华的都城正在沉睡,而她在这沉睡的城池中,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笺,她没有烧掉,而是仔细叠好,藏在枕头底下。

  那是她的地图,也是她的武器。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在樊楼那场宴会的另一间雅室里,梁师成端起茶杯,对坐在对面的李员外微微一笑:

  “你确定她手里有《鲁班书》的东西?”

  李员外躬身道:“不敢十分确定,但有七分把握。鲁承恩晚年只收了她一个学生,那些禁篇若还在世,只可能在她手上。”

  梁师成缓缓点头,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驿馆的方向:

  “那就再等几日,等她修缮垂拱殿的事完了,再动手。那时候,她名声正盛,摔下来才够响。”

  “大人高明。”李员外脸上的笑容,阴冷得像冬日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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