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将地图递给赵荀收好,语气缓和了些,“有此图为引,我军西进,便多了几分把握。不知阿斯兰汗陛下,除了地图,还能为我军提供何等助力?”
巴尔术心知肉戏来了,坐直身体,正色道:“杨元帅明鉴。我主阿斯兰汗言,既为藩属,自当竭诚效力,以供王师驱策。
其一,粮秣补给。
我高昌地虽不广,然灌溉得宜,盛产麦、粟、葡萄、瓜果,畜养牛羊亦多。
愿为天兵提供军粮,首批两万石麦、粟,五千头羊,已随外臣运抵。
后续只要道路畅通,每月可再供粮万石,羊两千头,瓜果菜蔬若干。”
“其二,向导人手。
我主已在国内招募熟悉天山南北道路、水草、地形的向导、猎户、老行商,共计二百三十七人,皆已登记在册,听候天兵调用。
他们不仅识路,更通晓西域诸族语言,知晓各部风土人情,可为大军前驱、通译、探路。”
“其三,民夫工匠。
若天兵需要修路、筑城、架桥,我高昌可征发民夫五千,并派遣石匠、木匠、泥水匠等熟手工匠三百人,听候差遣。”
“其四,马匹骆驼。
西域良马,或不及河西、河曲,然耐粗饲,擅长途。
我国愿献良马千匹,健驼三千峰,以供天兵组建骑军、驮运物资之用。”
“其五,敌情通报。
我国与西辽、蒙古诸部接壤,往来商旅不绝,可随时为天兵打探彼方军情动向,及时来报。”
一条条,一款款,听得在座宋将心中暗喜。
这高昌回鹘,为了自保,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两万石粮食、五千头羊,足以解哈密大营燃眉之急,大大缓解从玉门关长途转运的压力。
向导、民夫、工匠,更是宋军目前最急需的人力资源,尤其是那些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其价值甚至超过军队。
马匹骆驼,更是组建和补充骑兵、扩大运输能力的关键。至于敌情通报,则是无价的情报网络。
有了高昌的全力配合,宋军在西域,就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客军”,而是有了可靠的眼线和一定的本地支撑。
杨再兴心中满意,但面上不露声色,缓缓道:“阿斯兰汗陛下忠忱可嘉,所献诸物,皆乃我军急需,本帅代朝廷谢过。
请大相回复贵主,大宋从不负真心归附之人。
高昌既如此诚意,我大宋亦必践诺。
待剿灭西辽、蒙古,安定西域,自当为阿斯兰汗请封厚赏,高昌一国,永享太平,商路畅通,茶丝瓷铁,源源不绝。”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然,既为藩属,便有藩属之责。所供粮秣,需按时足额,不得以次充好。
所派向导民夫,需精壮可靠,遵我军令。敌情通报,需及时准确,不得隐瞒延误。
更需严守边关,不得纵容西辽、蒙古残部窜入高昌境内,或假道于彼。可能做到?”
巴尔术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获取信任的关键,连忙起身,躬身肃然道:“外臣以性命担保,我主及高昌举国上下,必恪守臣节,竭尽全力,供输王师,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人共戮之!”
“好!”
杨再兴站起身,“既如此,大相一路辛苦,先在馆驿安歇。具体交接事宜,由赵司马、雷将军与贵方接洽。三日后,本帅于辕门设宴,为贵使接风,并商议共击西辽之事。”
“谢元帅!”
巴尔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次“投名状”算是交成了,连忙行礼告退。
待巴尔术离去,堂中只剩下宋军将领。
杨再兴走到沙盘前,用木杆指着高昌的位置,对众将道:“高昌归附,地图、向导、粮草、民夫皆已到位,此乃天助我也!西进最大之短板——地利不明、补给困难、人力不足,已得补强。”
“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荀补充道,“高昌人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慑于我军兵威,又惧西辽、蒙古侵逼,故而归附。
他日若我军受挫,或西辽许以重利,其心难测。
故,向导可用,但需我军士卒同行、监视;粮草可收,但需仔细检验;民夫可用,但需分散编入各营,勿使其聚集成势;所供马匹骆驼,更需仔细查验,防其做手脚。”
“赵司马所言极是。”
杨再兴点头,“然目前,高昌之助,利大于弊。雷横,你负责与高昌人交接,务必仔细,既要示之以诚,亦要防微杜渐。
种彦崇,向导一到,立即分派至各军、各斥候队,尽快让他们熟悉我军规制,发挥其用。
辎重营,清点粮草畜力,妥善安置。工兵营,接收高昌工匠,着手规划通往高昌的道路修缮事宜。”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个个摩拳擦掌。有了高昌这个地头蛇的全力支持,西进之路,仿佛一下子清晰、顺畅了许多。
“岳元帅大军,预计月底可抵哈密。”
杨再兴最后道,“在此之前,我军需完成三件事:其一,消化高昌所供,整军备战;其二,斥候前出,以高昌向导为引,将天山南北,特别是伊犁河谷、别失八里一线敌情,彻底摸清;其三,打通并巩固哈密至高昌的通道,确保大军西进时,侧翼无忧,补给畅通!”
“本帅要将这西域东大门,变成我大宋西征无可撼动之前进基石!更要将高昌,变成我军西进最可靠的粮仓与跳板!”
“西辽,蒙古……你们的丧钟,就要敲响了!”
哈密城外,高昌驼队带来的粮草堆积如山,牛羊嘶鸣。
来自高昌的向导和工匠们,好奇而又略带敬畏地打量着这座森严的军营。而在帅府之中,一幅以西征大军为主角,以高昌为支撑点,横扫西域的宏图,正徐徐展开。





